抽象艺术创作:画布上没说出口的话
一、颜料不是话,但比话说得还多
老张在胡同口开了一家修自行车铺子,一辈子跟扳手、胶皮、气筒打交道。他儿子却天天蹲在家里调色盘前抹来涂去——红一块蓝一团黄一片,谁也看不出是个啥。街坊路过瞅两眼就摇头:“这孩子怕是魔怔了。”可偏偏美术馆的人来了三次,最后把那幅《三十七度半》买走了,价钱够换十辆新凤凰牌二八车。
人总以为画画就是“像不像”,就像说话非得字正腔圆才叫会讲;其实呢?有些事压根儿没法用嘴说出来。比如您心里头突然浮起一阵风,凉飕飕又带点甜味儿,它从哪儿来的?往哪去了?连自己都说不清。这时候若硬让画家描个风筝飞过槐树梢的样子,倒不如让他甩几道灰线加一个歪斜的黑圈——反正心知道那是风,在动,在喘,在发愣。
抽象艺术创作这事吧,就跟咱村西头王寡妇熬粥似的:米下锅不搅和,火候到了自成稠稀;她也不知为啥今天糊底明天挂壁,只觉手指痒着,手腕沉着,“哗啦”一下全进了锅里。作品也是这么出来的——笔尖先于脑子走一步,颜色早于念头落一层。你说这是胡闹?可人家墙上挂着的东西偏能让人站住脚,摸下巴,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二、“看不懂”的背后,站着一百种看懂的方式
常有人攥着票进展厅问讲解员:“老师,请问我该怎么看?”
讲解员笑笑:“您怎么呼吸,就怎么看。”
这话听着玄乎,细想还真对劲儿。小孩看见泼洒的一团紫,喊出“葡萄炸开了!”老人盯着冷灰色块喃喃:“我娘当年晒被单时天就是这样阴下来的……”学生抄笔记记到一半停住了,掏出手机拍下来设成了屏保。他们都没读说明书,也没查百度百科,但他们各自认出了自己的影子。
所以啊,所谓“不懂抽象”,其实是习惯了等别人替你翻译世界。而真正的创作者根本不打算当翻译官——他在那儿埋伏一段节奏、一种温度、一次心跳漏掉半拍的感觉。至于观众接不接收得到?随缘罢。就像邻居李婶腌酸菜从来不按斤配盐,她说:“咸淡自在坛子里醒着哩。”
三、空的地方最满
有次我去拜访一位搞了几十年抽象的老教授,进门只见四面白墙,中间支一张木桌,桌上摊本旧账簿、一杯隔夜茶、一支秃毛刷子。我四处找画作,憋了半天终于开口:“您的大作搁哪儿藏着呐?”
老爷子指指天花板:“瞧见梁缝里的光了吗?那就是刚出炉的第十八号系列,《未命名·晨七分之一秒》。”
那一刻我才明白,抽象从来不只是挂在墙上的东西。它是留白处涌出来的情绪,是干涸裂缝中钻出的新芽,是你放下执念那一瞬耳朵忽然听见的寂静之声。艺术家手里握的根本不是画笔,是一截引信,点燃之后任由时间与目光自行引爆——爆的是什么?不知道。重要的是响过了。
结尾不算结语
去年冬天我在宋庄碰见那个曾被骂“疯小子”的画家老赵。如今他也五十多了,背微驼,围裙沾满了洗不净的颜色斑驳如地图。“现在还有人嫌我看不明白你的画吗?”我问他。
他搓着手呵口气暖热指尖,慢悠悠答:“以前我不急,因为我要说的是‘没有形状’的事;后来我发现更难的,是怎么教大家相信那些看不见的部分确确实实存在着——哪怕它们轻飘飘地悬在那里,既不能吃也不能卖钱。”
风吹过来的时候,我们俩都静了一会儿。远处晾衣绳上有件湿衣服滴水,嗒…嗒…嗒…像是某种节拍器正在校准整个世界的频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