版画作品定制:一张纸上的千言万语
一、人活一世,图个什么?
老张在胡同口修了三十年自行车。车链子掉了他接,胎瘪了他补,铃铛哑了他调——手底下没废过一个零件,可家里墙上光秃秃的,连张挂历都没贴过。去年孙子考上了美院,在家翻箱倒柜找旧书垫桌腿,顺手抽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《鲁迅藏中外木刻选集》,里头黑一块白一块,刀痕咬着墨色,人物眼睛像能转过来盯住你。老张蹲那儿看了半宿:“这玩意儿……咋跟说话似的?”后来才知道,那叫“版画”,不是印出来的热闹,是刻出来的心气儿。
二、“定制”二字听着洋气,其实土得掉渣
现在满街都是“私人订制”:西装量体裁衣,蛋糕按生日写话,手机壳上烫自己名字缩写字母……但真到动笔画画,多数人卡住了。“我想要一幅山水。”——好,“黄山还是漓江?”;“我要有我家猫。”——成,“它眯眼躺着,还是扑蝴蝶?”问题不在技术多高深,而在你说不清楚心里那个影子长啥样。就像隔壁王婶托画家给她亡夫画像,说了一小时:“眉毛浓点,又不能太凶;嘴角往上提一点,也不能笑得太假……对!就是刚吃完饺子那种满足劲!”最后改了七稿,第八回她摸着画框叹口气:“哎哟,比真人还像那么回事。”
三、一刀下去,没有回头路
做版画的人管这个叫“负空间”。你要的是树,就得把树以外的地方全凿掉;你想留个人形轮廓,则必须削尽所有多余肉感。不像水彩可以叠染,也不似油画允许覆盖重来——错了就错到底,要么推倒重雕,要么将错就错另起炉灶。所以真正懂行的老匠人都不急着下刀,先拿铅笔打草稿,再用复写纸拓一遍,末了端杯茶坐窗边看半天阳光怎么挪移阴影。他们知道:世上最难的事,从来不是动手,而是停下手之前想明白那一刀该落在哪儿。
四、为什么非得是版画?
有人问:“照片不行吗?”当然行。可是相片拍下来是个结果,而版画是一场谈判——艺术家跟你谈尺寸、材质(梨木板温润些,椴木脆利些)、油墨厚薄与压印力道之间的微妙平衡;你还跟他讨价还价几句颜色饱和度是否影响日后装裱效果……这种来回拉扯的过程本身就有温度。等成品拿到手里时,你不单看见画面里的山川或亲人肖像,更记得他说过的某句闲话、递来的第二根烟、还有印刷机嗡鸣中突然静默的一秒呼吸声。
五、别怕说得笨拙
常有人说:“我不懂艺术啊。”这话搁过去等于讲“我没吃过盐”。你看庙会剪纸大爷剪福字,谁教他阴阳对比?但他晓得红纸上镂空的部分才是魂灵所在;村妇绣鞋垫,未必识几个大字,却能把喜鹊登枝绣出欢喜味道来。审美这事本就不靠文凭盖章认证。只要你在乎一个人的脸是不是够暖、一段记忆值不值得被反复摩挲呈现于眼前——那你已经站在创作门口敲响第一下了。
六、尾声:墙不会说话,但它记事
如今老张家客厅终于有了新成员:一方窄幅黑白风景版画,是他儿子结婚那天,请一位老师傅根据全家合影现场雕刻完成的。乍一看不过几块几何线条拼凑而成的房子、歪脖子柳树、两个依偎身影;细瞅才发觉屋檐角翘起来的角度正对着当年新人拜天地的位置,树枝分叉处藏着一枚小小的双喜印章。每逢阴雨天墙面返潮,墨迹仿佛微微浮凸而出,像是时光悄悄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现实边界。
所以说呀,所谓定制,并非要造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作;只是让某些轻飘飘的日子沉下来,在纸上扎下根须罢了。